时间飞逝,又到九月份了。每年的九月,都是张秀兰最不想面对的日子。
今年,江源五年级开学,书本钱涨了,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。张秀兰犹豫了好几天,还是去了江大山家。
走到屋前,江海正坐在门槛上系鞋带——脚上是双新球鞋,牛筋胶底,白帆布面,鞋带打了死结,他正用力拽。
看见她,江海眼睛一亮,跑过来,手心里攥着什么。
江大山在院里修锄头,咳嗽了一声。
江海脚步顿住,却还是挨近张秀兰,仰头小声说:“妈,给。”
手心摊开——一颗水果糖,糖纸都揉烂了。
她没接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海,妈不吃糖,你自己留着。”
顺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——粗布褂子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江大山放下锄头,声音不高:“江海!鞋带散了!”
江海回头应了一声,飞快把糖塞进她手心,转身跑了。
“江源要交书本钱。”她说。
江大山拿起抹布擦锄头,头也不抬:“江海也要用钱。”
“就差一点。”
他把锄头靠墙放好,停了停,声音低下去:“这几年,能帮的我都帮了……眼下,我这户也紧。”
见她站着不动,他又补了一句,眼睛看地:“你再想想别的法子。”
江源没去报名。
又到了新一年播种的时节,春耕时,学校组织学生给队里送茶水。
江源?着箢箕路过田埂,看见铁柱他们排成两行,每人拎一个竹筒,红领巾在风里飘。
老师站在田头喊:“向贫下中农学习,争当劳动小模范!”
孩子们齐声应:“是!”
江源停住脚,想绕过去。
铁柱眼尖,大声问:“喂!你咋不去送水?”
没人回答,但所有孩子都转过头来看他。
他拤着箢箕,指节发白,却笑了笑:“我还要割猪草。”
走远了,听见铁柱笑:“装什么勤快?不上学还充积极!”
他没回头,把箢箕换到另一只手,继续走。
篝火堆旁,队长正教学生认“春耕”两个字。
他放慢脚步,远远站着听。
一个字,也没落下。
有次赶集,他在供销社门口看玻璃柜里的作业本。
铁柱从后面撞他肩膀:“看什么看?你又不上学了!”
他蹲在墙角,把口袋里半块红薯干捏成了渣。
过了一会儿,拍拍裤子站起来,走到水缸边洗了手,又理了理衣领。
回村路上,见王婶搬柴,他蹽过去扛了一捆。
晒谷场喊缺人手,他放下箢箕就去。
二愣子丢草帽,他追出半里地送回。
二愣子接过帽子,咧嘴一笑:“你比牛还勤快!”
旁边有人笑出声。
他没说话,夜里却想起二愣子曾帮他扶过翻倒的箢箕。
第二天,他提着一捆蕨菜放在二愣子家门口,悄悄走了。
这年腊月,村里放电影《闪闪的红星》。
孩子们挤在银幕前,高喊:“我也要做潘冬子!”
他坐在坡上,离人群十丈远。
第二天,王婶?水路过,他蹽过去接过桶:“王婶,我帮你提。”
她没推辞。
他记得,那回母亲去找江大山借学费,王婶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:“孩子想读,该让读。”
对自己好的人,都要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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