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的第三年。
爸爸把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一个保护受虐儿童的基金会。
他没有再婚，而是在河边盖了一间小屋。
每天早晨，他都会去河边清理垃圾。
“念念，爸爸把水弄干净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就不冷了？”
他对着河面轻声说着，眼里噙着泪。
我坐在他身边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虽然他感觉不到，但我知道他后悔了。
“爸爸，如果你早点带我走，该多好。”
但他听不见。
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无意义的劳作，试图填补内心的亏欠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在打捞垃圾时，从泥沙里翻出了一个褪色的小小的红色塑料头绳。
那是我的。
爸爸紧紧攥着那个头绳，坐在岸边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回荡在寂静的河面上，久久不散。
也是在那一年，妈妈因为病重，获得了保外就医的机会。
她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，整个人缩在轮椅上，像一截干枯的木头。
她让林林推着她，来到了河边。
那天是我的忌日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蛋糕，点燃了蜡烛。
“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”
她在寒风中唱着，声音沙哑难听。
唱着唱着，她突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蛋糕，塞得满脸都是奶油。
“念念好甜啊你吃一口”
她把蛋糕往河里扔。
“吃啊你怎么不吃呢”
我看着那些蛋糕被河水冲散。
“妈妈，我不爱吃奶油。”
“我以前说过，我过敏。可你总是说，姐姐爱吃，我就得爱吃。”
妈妈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她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整个人剧烈抖动起来。
“对过敏念念过敏”
她开始疯狂地抠自己的嗓子，想把吃下去的蛋糕吐出来。
“我错了念念妈又记错了”
她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咽了气。
死的时候，眼睛还死死盯着河面。
我看见她的灵魂飘了出来，想要来抓我。
但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一道白光从天而降，温暖地包裹住了我。
“念念，走吧。”
仿佛是爸爸的声音。
我转过身，走向那片光亮。
在离开的最后一刻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爸爸正站在夕阳下，把那个红色的头绳轻轻放进水里。
“去吧，念念，下辈子，投个好胎。”
我笑了。
这一次，我终于不再冷了。
水面归于平静，再也没有那个卑微的、渴望被爱的灵魂了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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