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萧璟聿无视了所有于礼不合、祖制难容的谏言，强硬地下旨要以皇后之礼为我治丧，将我葬入皇陵。
那卷浸染了鲜血、曾被遗忘在朝堂角落的立后诏书，被他重新找出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放入了为我准备的凤棺之中，作为我名正言顺的陪葬。
“听岚，”
他抚着冰冷的棺椁，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，“生前未能给你的凤冠霞帔，死后，朕补给你。这江山陵寝，你与我共享。今生君臣缘薄，来世，若真有来世，朕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共享陵寝？萧璟聿，你这又是何苦？生前未能同衾，死后同穴又有何意义？
这冰冷的陵墓，这虚妄的名分，于我这一缕不知何时消散的孤魂又有何用。
我看着那繁复庄重的葬礼流程，看着百官缟素，万民哭送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葬礼毕，萧璟聿做的第二件事，就是下旨，遣散后宫。
惜云轩内，林云溪跪在萧璟聿面前，脸上褪尽了血色，仰头看着他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哀求：“陛下！臣妾做错了什么？为何要赶臣妾出宫？臣妾不想走！臣妾生是陛下的人，死是陛下的鬼！”
萧璟聿负手而立，目光掠过她精心修饰的容颜，却无半分波澜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。“你没有错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是朕错了。朕带你入宫，本就是一个错误。”
林云溪浑身一颤，泪水瞬间涌出：“错误？陛下，您当初带臣妾回宫时，不是这么说的！您说宫中清冷，说臣妾，说臣妾让您觉得温暖。”
“那是因为，”
萧璟聿打断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刺她心底，“你眉眼间，有几分像朕当年错认的一个人。带你回来，也是为了气听岚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惨淡的自嘲，“如今想来，是朕做错了。是朕对不起你，将你卷入这场荒唐的戏中。”
林云溪如遭雷击，瘫软在地，喃喃道：“长得像别人？为了气叶听岚？所以，臣妾从头到尾，就只是一个工具吗？”
她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厉，带着泪，“工具？！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！宫里宫外，谁不说云妃圣眷正浓？可只有臣妾自己知道！陛下从未真正碰过臣妾！每次留宿，不过是隔着屏风，听臣妾弹一曲《凤求凰》！陛下，您既不爱我，为何要给我这虚妄的希望，又将我打入深渊？！”
我飘在一旁，心中亦是一震。我竟不知，萧璟聿与她，竟是这般相处。
萧璟聿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只剩下决绝：“是朕亏欠你。朕会赐你金银田宅，保你后半生富贵无忧。出宫去吧，寻个老实人，安稳度过余生。而朕的后宫，只会有听岚一人，再容不下旁人。”
“不，我不要，我不要这些，陛下，我只想要留在这里，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你尽快收拾吧，我会让德禄派人送你出宫。”萧璟聿转过身，不再看她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。
说完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，迈步朝殿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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