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当我立于台前,灯烛映亮,展开我的绣样时,奇异地平静了下来。
我开始讲述。
讲述我的绣艺心得。
讲述我对“家”与“故园记忆”的领会。
讲述如何以针线言语去护持那些易碎的温情与承传。
我未提过往苦楚。
但每一处细节里,都浸着从泥泞中生出的花的气力。
呈样完毕,进入座师问询。
气氛肃穆而专精。
直至末了一位,亦是资历最深的泰斗级座师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。
他扶了扶镜片,看着我的绣样,缓缓开口:
“江小姐,你的绣画里,有种极动人的‘弥合之感’。不仅是对物象的弥合,更似对某种断裂情意的修补与连结。老朽可否一问,这份独到悟性的来处?它似已超乎寻常的绣艺习练。”
全场静下。
此问,触及了关隘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绣样边角,指尖冰凉。
默了片刻,我抬起头,望向客席某处。
不知何时,沈淮序坐在了那里。
隔着遥遥距离,我看不清他神色,但能觉到那道凝注的目光。
我转回头,面对座师,平静而清晰地道:
“谢您垂问。这份悟性,源于我的日子。我失过至亲,历过愿景的破碎,亦曾陷于绝境。”
“但正是这些失去,教我更懂‘拥有’与‘珍惜’的份量。绣画不仅是遮尘蔽旧的物件,更应是承载记忆、凝铸情意、抚慰心灵的依托。”
“我的绣样,是想为那些历过破碎的人们,提供一个可重新开始、缝合创痕、寻得归处的‘林’。它不完满,但足够温煦,足够坚实。”
话音落定,台下静默少顷,随即响起疏落却真诚的拊掌之声。
我见那位老座师微微颔首。
结果当场揭晓。
我获了本届甄选的次魁,兼得“最具情致绣画”之誉。
灯烛光华笼在我身上,赞许声起。
夫君在台下抱着尔尔用力挥手,儿子大声嚷着“娘亲”。
那一刻,酸涩与甘甜交织,我终于有了一种真正“走出来了”的实感。
9
颁誉礼毕,人潮渐散。
我在后厢收拾物件,预备离去。
“临熙。”
沈淮序的声音在门边响起。
他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深青色的锦缎方盒。
他瞧着比上次更清减了些,但眸色清明了。
那种偏执的狂乱褪去,只剩沉郁的疲乏与一丝小心翼翼。
“贺你。”
他将盒子递来。
“此乃……迟来的贺礼。非是弥补,只是……一份庆贺。”
我没有接:“心领了。但不必了。”
他执意举着盒子,打开。
里面并非珠玉,而是一枚陈旧的、边缘已磨钝的徽记。
那是爹爹当年效力的州府,是他出事离去后,唯一带走并珍藏的物件。
“是爹爹的。”沈淮序声音很低,“我……我去整理老宅旧物时寻得的。我想,它该归你。”
我看着那枚徽记,爹爹的音容笑貌霎时浮现眼前,喉间发哽。
这一回,我没有推拒,接了过来。
冰凉的铜质触感,却仿佛带着爹爹掌心的余温。
“还有……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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