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北的冬天来得早，才十月底，雪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沈青梧在云州城西的铺子开张第三个月。
招牌是简单的“沈氏药铺”四个字，黑底金漆，在满街各色幌子里并不起眼。
但城里人都知道，这位新来的沈娘子有本事。
她能一眼看出药材成色，能三两针止住急痛。
还能在商队因雪封山时，画出另一条绕行的路线。
那路线虽险，却真让他们赶在契约期前把货送到了。
“沈娘子，这次多亏您。”赵领队把一袋银子放在柜上，搓着冻红的手，
“往后商队每次过云州，都在您这儿补药材。”
沈青梧清点完银子，抽回一半推回去：“按市价就行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做生意，长久才好。”她语气平静，低头继续捣药。
赵领队看着灯下那张清瘦的侧脸，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她刚到云州时的模样：
一身素衣，独自牵着匹瘦马，眉宇间有化不开的郁色。
如今那郁色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般的沉静。
变故发生在腊月初七的深夜。
沈青梧正在后院分拣药材，忽听前街传来打斗声。
她本不想管，但惨呼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刀刃入肉的闷响。
她抓起药箱冲出去时，正看见三个黑衣人在追一个男子。
男子背上中了一刀，踉跄撞在药铺门前的石阶上，血顺着青石板蜿蜒开来。
“进来。”沈青梧伸手拉他。
黑衣人提刀逼近，她抓起门边的药碾砸过去。
铁制的碾子正中为首那人面门，顿时鲜血直流。
趁这间隙，她已将那男子拖进门内，反手落了门栓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低声道，迅速检查他的伤口。
刀伤很深，但未及脏腑。她手法利落地清创、止血，全程不过一刻钟。
男子脸色惨白，却硬是咬着布巾没哼一声。
“多谢姑娘，救命之恩。”他喘息着说，声音虚弱。
沈青梧这才抬眼看他。
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，眉眼清俊，即便此刻狼狈，衣衫料子也是上好的云锦。
只是那锦袍已被血污浸透，袖口露出半截断裂的玉扳指。
“仇家？”她问。
男子苦笑：“生意上的对头。在下萧墨，江南人，来燕北做些皮毛生意。”
沈青梧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她起身去煎药，听见身后萧墨轻声说：“姑娘不怕惹麻烦？”
“我是大夫。”她背对着他，往药罐里添水，“在我这儿，只有病人。”
萧墨在药铺后厢房养了七日伤。
这七日里，沈青梧见识到了这个江南商人的另一面。
他伤稍好些，便向她请教燕北的药材行情；
得知她在帮商队规划路线，竟能就着地图说出几条连当地人都未必知晓的小道。
“萧某常年行商，南北都走过。”他解释时，眼底有温和的笑意，
“姑娘若是需要，这些路线图可以抄一份给你。”
沈青梧没拒绝。
她发现萧墨与燕北常见的商人不同。
他不夸耀自己的财富，不轻视女子从商，眼神是纯粹的欣赏与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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