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总算告破,走出衙门,天清气爽,连风都欢欣许多。
“怎么样?现在可以跟我回大理寺上职了吧,范大人?”
“京城的百姓都听说了你的威名,迫不及待要听说书人讲你验尸的事迹呢。”
霍言卿嬉皮笑脸,一口一个范大人,听得我爽快极了,当即决定要请他上酒楼吃一桌。
刚坐下,就见裴钰跟了来,他发冠松垮,发丝凌乱,面笼愁绪,似被一连串的打击摧残得面目全非。
“阿鲤,我错了,我不该不信你,跟我回去吧,往后你我之间再没有别人。”
“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,在衙门里当仵作。”
我嗤笑,“然后功劳都属于你,我仍旧是个不该关心案子的小女人?”
裴钰急切道:“不会了!我知道,在断案一事上,你比我厉害得多!往后我一定敬你重你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一会,裴钰面上浮现喜色,“你答应了?”
就听我道: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,发生了这样的事,你还觉得自己能保得住头上的乌纱帽吗?”
“知州这个位置,该换真正爱民如子、清正廉洁的人来做。”
“你裴钰无才无德,连最基本的亲贤远佞都做不到,有资格许诺我英雄用武之地吗?”
他被我驳得脸色煞白,深吸一口气,
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宋拂雪她是这样恶毒的人,年少时,她是那么纯真善良。”
“是我识人不清了”
我打断,“你并非识人不清,正相反,你非常清楚什么人能因为什么留在你身边。”
裴钰怔住。
“你爱我时,是因我能带你逃脱晦暗的过去,帮你坐稳知州的位置。”
“后来迎接宋氏姐弟,是你看到昔日背弃你的人对你百依百顺,让你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。”
“更甚者,你真的爱你的父亲吗?他刚死,你就有心情追着我来这里,前几日听到他失踪,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先维护自己的脸面。”
“说到底,你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罢了。一个心中没有他人的人,有什么资格忏悔挽留?有什么资格治国平天下?”
裴钰魂不守舍地出了酒楼。
我心中积压的余忿,似也随风轻轻飞起,远去了。
我摸了摸从不离身的那本《洗冤录》,书页已泛黄。
一直以来,我都在为得到他人的认可而努力。
遇人赞我两句,我就以为遇到了知音。
拼命查案,摆脱范仵作之女的称呼,摆脱知州夫人的身份,想证明女子也可以当仵作。
而今这些都远去了。
我依然拥有的,是留存身体的知识和技艺。
和渴望还原真相的决心。
霍言卿敬我一杯,我轻笑饮下。
一月后。
宋家被判满门抄斩,所有贩卖药物和拐卖百姓的链条被逐一盘查。
裴钰被革职查办,因其为宋家提供诸多渠道和人手,贬为庶人,流放千里。
而我和父亲都坐上去京城的马车。
正式面圣授官后,我抱着一大堆书籍卷宗搬进大理寺。
青天朗朗,柳絮飘摇。
一进门,就见霍言卿穿着正三品大理寺卿的紫色官服,正襟危坐在最上首。
面如冠玉,温雅谦和。
哪还有半点嬉皮笑脸的不靠谱模样?
薛帆冷着脸嘲道:“霍大人,你拐回来的这个仵作,似乎对你有些误解啊。”
我傻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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